采访我国著名的玉米育种专家,北京农林科学院作物所所长陈刚研究员还是很费了些周折,几次相约,他都推说工作很忙,好不容易约上,地点也是选在他的玉米地里。他说,嗅着玉米植株上发出的淡淡清香,感到亲切、舒坦。采访结束后,他坦然地告诉记者:不愿意接受采访,是因为他自己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农业研究人员,够不上“大家”。
记者:您用三年时间完成“华北农作物核心种质创新研究”,在您看来,做这项工作最大的价值体现在哪里?
陈刚:这个项目本来是一个中期项目,要七八年时间,第一期是三年。我们完成了把所里现有的资源都收集起来,又从国内外引进了一些,有十种作物,一万多份,这些资源可以保存十年,我们对这些资源都做了基本的评价。后期将对这些资源从分子水平进行评价,对材料的性状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如某材料耐旱到什么程度,某材料抗病性是怎样的,到底有哪些优良特性,其遗传规律怎么样,如何控制等,便于在今后的育种工作中更有针对性。只可惜,因经费原因,我们不得不停止了后期工作,如果在十年之内不继续完成后期工作,前期工作就算白费了。
记者:看得出,您十分看重农业科研的基础研究,也呼吁国家在这方面予以倾斜,是不是我国在这方面工作开展的有些欠缺,进而影响了整个农业科研取得更好的成果?
陈刚:国家不是不重视农业的基础研究。只是在支持力度,尤其是经费上有些欠缺。基础研究往往都是一些中长期项目,而国家现阶段的项目都是三年、五年的,做完三年、五年,项目经费没有了,不得不停下来,进行重新申请,如果申请不下来,就泡汤了。像遗传工作的基因克隆,从发现一个基因到克隆出来至少要十年,这中间还不能有任何的闪失。我国作物的知识产权基因目前一个都没有,原因在哪里?研究进行一半,经费续不上,就要前功尽弃。作为研究人员,谁愿冒这个险?这应该引起国家的高度重视,形成一种机制给农业科研基础研究一个长期、稳定的经费保证。
记者:科研是一条漫长而艰辛的路,既收获成功的喜悦,也会咀嚼遭遇滑铁卢的苦涩,24年从事科研的酸甜苦辣丰富了您精彩的人生,有了许多难忘的故事。
陈刚:一个玉米品种选育至少要十年,目前全国育种人在一万人以上,有多少人真正品尝到育成一个好品种的快乐?给玉米授粉往往都是在7、8月份最炎热的季节,置身在比自己高、密不透风的玉米地里,挥汗如雨。为了缩短育种周期,冬天,像候鸟似的到海南岛去育种,每年新年的钟声都是在海南岛听到的。年复一年,在相同的季节,相同的时间重复着相同的劳动。辛苦不说,你还要承受这么一个事实的压力:付出的这许多有可能颗粒无收。因此,许多人会半途而退。其实他们应该懂得这样一个道理:只要能坚持下去,能忍受住寂寞的煎熬,会获得丰厚的回报。
我育种的方向很明确,瞄准的是京、津、唐这一最北面的夏玉米种植区,这一种植区生长期短、光照不太充分,下雨刮风严重影响授粉结实,对品种要求甚高,富有挑战性。这24年,我坚持下来,选育的5个杂交品种,很受农民欢迎。说心里话,每当看到地里的农民在种植我的品种满心欢喜的神情时,自己的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那一个爽!一切的辛苦、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了,比国家颁给一个大奖还受用。
记者:您不仅是一个拥有多项成果的育种专家,还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带出来了一个令人羡慕的团队,您是如何平衡这种关系的?
陈刚:过去,一个课题,七八个人一起研究的现象很普遍,而现在,研究人员愿意选择单干,为什么?源于国家科技奖励制度。一个项目报上去,研究人员的排名很重要,奖发下来,不仅单是奖金数的差别,还有职称、房子、高工资等,一应俱全都有了。而选择自己单干,干好干坏都是自己的。但农业研究往往是多学科的综合,一个人是干不过来的。作为领导,应该协调好团队,培养团结协作精神,把大家的利益扭到一起,都统一到一个共同的目标上,但真正做到很难。我从这两方面进行了努力:第一,在人员结构上进行年龄、资历差别的安排,第二是在专业互补上,力求谁也离不开谁。同时,要一碗水端平,大小专家一视同仁,平时加强沟通、交流,有矛盾就在当时化解了。
记者:面对现在科研体制改革和产业化的浪潮,您萌动过下海经商当老板的念头吗?您又是如何看待这种产业化浪潮的?
陈刚:我适合、也喜欢搞科研,经商的大脑好像没有发育好,下海扑腾的念头还从没动过。同时,在我看来,科研单位就是搞科研的,不应该去搞经营。作为一个科研单位,人力资源是有限的,既要一批高精尖的科研人才,还要培养一批经营能手,难度太大了。所以我们就做我们最擅长的科研,其他的事情就交给一个能快速转化科研成果的、能使我们放心的大农业公司去做。经过多方筛选我们选择了大北农集团,这是一家很有抱负的企业,他们创业之初就以“报国兴农、争创第一、共同发展”为理念,致力于以高科技发展我国农业事业的一家农业产业化国家重点龙头企业。他们于1999年举资1000万元设立了“大北农科技奖励,无偿奖励在科研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科研人员。并且努力促进科技成果的产业化,真正将科技技术转化成生产力,服务于社会,服务于农民。我的育种玉米中心与大北农集团的合作,无疑是前景广阔,风光无限。
陈刚小传
陈刚,汉族,1950年出生于河南省永城市,北京市农林科学院作物所所长、研究员。1974年牡丹江师范学院生物系毕业后即在黑龙江农大农学系遗传育种教研室任助教,承担遗传育种课的教学及早熟玉米育种科研工作;1979年考入安徽农学院农学系,攻读玉米遗传育种专业研究生。1982年研究生毕业后加入北京市农林科学院作物所从事玉米育种至今。先后承担“六五”、“七五”、“八五”国家玉米科技公关项目中抗病育种、早熟玉米杂交种选育的研究内容。“九五”以后主持北京市重点科技项目“夏玉米杂交种选育”和“华北农作物种质资源创新研究”。现是北京市农林科学院玉米研究中心学术带头人。上世纪90年代以后,主持育成“京玉1号”、“京玉7号”、“京玉11号”、“京玉13”、“京单28”5个玉米杂交种。合作出版专著2本,在国内刊物上发表科技论文10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