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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访麋鹿苑》

http://www.aweb.com.cn 2004-8-31 8:16:11央视国际

  最近一段时间,2008年奥运会吉祥物的推选是大家都非常关心的一个话题,那么我们今天节目的主角呢也是候选的吉祥物之一,大家可能从大屏幕上已经认出来了,它就是曾经多次在我们节目中出现的麋鹿。而它的推举者则是我们的老朋友,著名的环保教育家——郭耕老师。郭老师,您好!

  主持人:郭老师,最近不少人都在推选奥运吉祥物,而且候选的动物也很多,我就听说有大熊猫、兔爷、京吧犬,还有孙悟空,那么您为什么觉得麋鹿特别合适呢?

  郭:作为奥运吉祥物,因为2008年北京奥运,在全世界5000种左右的哺乳动物中,可以说跟北京这个城市息息相关的,从科学史上来说非麋鹿莫属。奥运是个体育盛会,我说麋鹿极富体育精神,陆上跑得快,水中游得远,横渡长江易如反掌,铁人三项是独占两项。

  主持人:我们以前曾经两次在北京麋鹿苑制作过节目,那么这一次拍摄正是仲春时节,也可以说是麋鹿苑最美的时候。

  仲春时节的麋鹿苑,草场上绿油油的苜蓿长得正好,鹿群缓慢而有序地移动着,碰到水草丰美的地方,就停下来慢条斯理地进餐。这也是麋鹿换毛的季节,它们正在脱去灰棕色的冬装,换上亮丽的棕红色皮毛。在这里,我们还意外地发现了平时在城市中很少见到的丹顶鹤和大天鹅,看来它们也看中了这里悠闲而安静的环境。这边草丛里蹿出了一只野兔,看这灵活劲儿,可不是一般家兔能比的。

  最近正是鹿群添丁进口的时候,已经先后有13头小麋鹿出世。小家伙腿脚灵活地紧跟在妈妈的后面,寸步不离。再看这一只,为了吃上一口奶,可真够执著的。小麋鹿的毛皮是浅橘红色的,上面还有漂亮的白色斑点,看上去有些像梅花鹿。这些斑点会在6——8周之后自动消失。

  仔细观察你会发现,鹿群主要由母鹿和小鹿组成,这个大家庭的主宰却只有一个——鹿王。在繁殖的季节,鹿王总是在自己的角上涂满泥巴,从而显得更加威武,这被称为“角饰”,角饰对于其他想要窥伺王位的公鹿当然很具有威慑力。如今,它骄傲地带着母鹿和大批未成年的子女们集体行动,其他的成年公鹿则总是另外组成一个单身汉社团,自觉地和鹿王的势力范围隔离开来,即使母鹿偶尔走过,它们也毫无反应。

  和其他鹿科动物相比,麋鹿的前胃比较大,可以消化沼泽中的水草,因此能量转化水平也比其他鹿类要高。别看它们平时动作悠闲迟缓,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奔跑的速度却相当可观。天气闷热的黄昏,麋鹿们纷纷走进水中享受清凉,这片不算大的水面立即热闹起来。

  普通人提起麋鹿就会想到它的别名:“四不像”,从表面上看,它的脸似马非马,角似鹿非鹿,蹄似牛非牛,尾似驴非驴,让人怀疑这是经过多次杂交的结果,实际上,作为几乎和我们人类同时出现的最年轻的鹿科动物,麋鹿的这副模样早在二、三百万年前就已经基本定型了,这些似是而非的特征则是与它的生存环境——湿地相适应的。在麋鹿苑博物馆的展厅中,我们发现了这样一个详细解说这些特性的转盘。

  很多人都知道麋鹿叫“四不像”,觉得长得很奇特,但是麋鹿确实跟其他动物比起来 有很多非常“最”的地方,那哪些“最”呢?它是鹿科动物中是尾巴最长的一种鹿;它可以说是在中国重引入拯救项目中最成功的一项;它可以说是怀孕时间最长的鹿,它的怀孕时间将近300天;麋鹿也是游泳最棒的鹿,在沼泽地,横渡长江是易如反掌;它也是北京地区最大的保护兽类;它非常奇特的是,是在人工饲养条件下,或者叫皇家苑囿时间最长的一种鹿 因为它圈养的时间,人工饲养的时间达到4000年之久。

  主持人:郭老师在麋鹿苑为我们解说了“麋鹿之最”,今天呢郭老师也带来了这么一个鹿角,大家可以看一下。

  郭:这是成年雄性的麋鹿的一个鹿角。这鹿角可不一般,它是乾隆皇帝当年鉴别过的一柄鹿角,这上还有乾隆皇帝的一篇文章叫《麋角解说》。乾隆皇帝大家都知道,他是文武双全,但是我说他不仅文武双全,而且文理双全。他说鹿和麋是不同的动物,“既辨明鹿与麋皆解角于夏,不于冬”,就是他武断地认为,鹿和麋脱角都是夏天。“既有其言而未究其故,常耿耿焉”,他没有去调查其中的原因,一直耿耿于怀。“昨过冬至,陡忆南苑有所谓产者,或解角于冬亦未可知,遣人视之则正值其候。持其已解者以归”,正赶上麋鹿脱角,把刚脱的角拿回来给皇帝看,乾隆皇帝一看“乃爽然自失”,呀,我说的不对呀,所以乾隆皇帝非常感叹。结果他就让工匠把他写的这篇东西,刻在了捡回来的这柄鹿角上,这就是今天大家看到这个一篇完整的乾隆的文章《麋角解说》。

  主持人:麋鹿解角的特殊性使它作为皇权的一种象征物,成为历代皇家猎苑中不可缺少的一种动物。当外界自然环境恶化,野生麋鹿逐渐减少直至灭绝的时候,它们皇家猎苑中的同类,却仍然在正常地生存和繁衍,被特权阶级视为禁脔。而140年前一位法国人偶然之间的好奇心,则改变了它的命运。

  1865年,也就是清同治四年,法国神父阿芒·大卫在北京南部考察动植物的时候,走到官兵严加把守的皇家猎苑——南苑外,隔墙一瞥,立刻被一种长相奇怪的鹿吸引住了,它就是在中国俗称“四不像”、并屡屡出现在传统典籍之中的麋鹿。

  大卫当然不会了解麋鹿与中国人之间深远的文化渊源,但是以一个博物学家的敏感与经验,他判断这可能是一个至今尚未被世界所知的物种。此后,他费尽心机,买通皇家猎苑的官员,从墙头偷运出两张鹿皮和骨角标本并在1866年经海路运到法国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经鉴定,这是一个新属、新种,为纪念它的发现者,它的英文俗名被定为“大卫神父鹿”(pare David’s deer)。

  其实,中文名字为“谭卫道”或“谭微道”的大卫神父对当时物种科学的贡献远不止这些,大熊猫、绿尾虹雉、金丝猴、扭角羚等上百种动植物的为世界所知,他都曾经起过重要的联系,而麋鹿的被发现,比大熊猫还要早好几年。大卫神父还曾经在被称为“北堂”的北京西什库教堂附近建过一座“北堂自然博物馆”,甚至慈禧太后也去参观过。而麋鹿,自从大卫的隔墙一瞥而“一举成名天下知”,仅在之后的十年间,各国驻清公使和传教士就通过明索暗购各种手段,从北京南苑弄去了十几头麋鹿。

  1900年秋,八国联军攻入北京之后,紫禁城和为慈禧太后颐养天年而修建的颐和园都遭到洗劫,城南的皇家猎苑也未能幸免,南海子的麋鹿被劫杀一空,使这一特有的物种在中国本土灭绝。

  那些被劫走的麋鹿,大多数被运到了各国的动物园圈养起来,由于生态环境的恶化,它们不但没有繁衍后代,而且越养越少。此时,一位酷爱动物的英国人——十一世贝福特公爵使麋鹿绝处逢生。他先后到各国的动物园中购买了18头麋鹿,放养在自己的领地——伦敦北部的乌邦寺庄园。在那里,流落他乡的麋鹿终于过上了比较安定的生活,并开始繁育后代。1985年5月,贝福特公爵的曾孙塔维斯托克侯爵将38头麋鹿归还给中国,并选择麋鹿在中国的最后灭绝地——北京南海子作为重引入地。经过80多年的侨居生活,麋鹿终于返回了故乡。

  主持人:可以说,麋鹿从流落海外到回归故土的经历,从某种程度上也折射出了我们中华民族100多年以来从衰败走向富强的历史。

  郭:所以我们说麋鹿的兴衰,代表了国运的兴衰,所以今天呢是国家兴,才有了麋鹿兴。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我把麋鹿推举为奥运吉祥物。

  主持人:那么在1985年回归祖国之后,麋鹿的繁殖情况怎么样?

  郭:非常顺利。麋鹿当时回来是38头,到今天呢已经成功地繁殖超过了600头,而且输送到了全国30多个地方,其中主要呢都输送到了湖北石首的自然保护区。今天在中国大地上可以说是鹿鸣呦呦,如果保护好我们的生态环境,特别是湿地,保护好麋鹿不受猎杀的压力, 那么麋鹿再不会在中国大地上发生灭绝了。

  主持人:那么在这期间,麋鹿繁育中心在麋鹿的繁育方面是不是有许多科技的投入呢?

  郭:对。首先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可以说是与鹿共舞,不辱使命,在麋鹿的繁育、生态保护、 防疫兽医、营养等等方面做出了巨大的投入。这是科学方面。但是我们说更重要的是给麋鹿提供了一方接近自然的这种湿地环境,因为我们北京麋鹿苑有上千亩的湿地环境,是当年南海子的故地,所以对麋鹿来说是非常合适,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主持人:从刚才的谈话中,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很多人对于珍稀的、濒危的物种,比如说大熊猫、中华鲟有一种错误的印象,认为它们自身的繁殖能力很差,必须通过我们人类的帮助才能够繁殖后代,而实际情况其实并不是这样。

  郭:我不同意这个观点。其实这些野生动物作为它们自己的这种繁殖行为是很正常的,问题出在了它们丧失家园,它们的生态环境被破坏了。

  麋鹿虽然是被苑囿时间最长的动物,但却始终没有被人类驯化,任何人走近它们100米以内,它们都会怀有戒心地集体迁移,在繁殖的季节尤其如此。我们的摄像机几次试图拉近和它们的距离,它们都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而在1万年前就被我们驯化的驯鹿,则若无其事地在我们眼前晃来晃去。

  麋鹿的角形状独特,可以作为优良的雕刻材料,同时又是名贵的中药材。如果有一天,麋鹿的数量能够繁育到圈养梅花鹿的程度,然而对于这个刚刚摆脱了濒危命运的物种来说,谈及利用还为时过早。而且,虽然麋鹿苑建立以来,一直没有偷猎的情况发生,但是仍然存在麋鹿的非正常死亡现象。

  对。这就是麋鹿的真体标本。我们几乎每年都有一两只麋鹿非正常死亡,死亡的原因几乎是一个,就是误食塑料袋。对,白色垃圾。这里有游人丢弃的,还有周边的一些垃圾场 风刮进来,吹到了麋鹿的散放区,麋鹿的保护核心区,被麋鹿误食的,那么日久天长吃多了, 积累多了,就积累在它的消化道中。前年有一只母鹿,死亡以后我们的兽医一解剖,发现胃里头有一团两公斤中的一团塑料袋,这个鹿就活活地堵塞而死。所以这就是白色污染要了它们的命。

  如今的麋鹿苑,不但是国内三大麋鹿繁殖基地之一,而且是人们接受环保知识的课堂。漫步园中,随处可见的科普布景,会提醒你对于我们的环境的责任。

  对,是标本。我们这个创意叫北京濒危动物诺亚方舟。诺亚方舟你可能知道,是《圣经》里的一个故事,异人诺亚在大洪水大灾难到来之前,为拯救万物,把这些动物按照成双成对地都掩护在这个方舟中。大灾难过去以后,他又把这些动物放生,使大地获得了生机。 所以我们也做了一个诺亚方舟,但是它是个象征意义,我们说,今天的地球在茫茫宇宙中就像一条船,它负载着万物,但愿它不是泰坦尼克,而是一条诺亚方舟。

  主持人:郭老师,据我们了解,最近一段时间麋鹿苑接待的游客数量是越来越多了。

  郭:一个法国小朋友小蒂皮她也到北京麋鹿苑。她既然到我们麋鹿苑来了,我很惊喜,我也带她到我们的麋鹿群中去。结果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发生了,就是她一个小女孩,她把小外套全给脱了,露出了板脊梁,然后她光着身子进入到了鹿群中,非常自然,让我们觉得不可思议。很多种动物都能接纳她,包括比她高几十倍的大象,她管那个大象叫阿布哥哥。所以一位哲人说的很好,有爱心的儿童,有爱心的孩子,比拿着仪器的科学家更容易接近动物。 我觉得你只要富有爱心,只要爱得深,万物都会接纳你,都会向你倾诉。

  主持人:一方面我们为麋鹿为更多的人所知而高兴,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希望我们人类的活动尽可能地不要干扰麋鹿正常的生活。在节目即将结束的时候,让我们引用乾隆皇帝的两句诗:“岁月与俱深,麋鹿相为友”。但愿我们在与自然共同前进的途中,永不迷路。好,非常感谢郭耕老师今天来到我们的演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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